又上括苍山(上)
我站立,我生长——我是植物。
我站立,我生长,我行走——我是动物
我站立,我生长,我行走,我思想——我是人
——(俄)米·普里什文
五一和一群同事又上括苍山。这已经是第二次上括苍山。
2000年我和同事们来过一次。当时找了一个学生带路,走的道基本没啥风景,倒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们淋得乱七八糟后反而觉得有趣。艰苦爬山三四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一处平缓的路,那儿恰好弥漫着袅袅婷婷的云雾,置身其中,快活似神仙。再走到坚硬的公路旁,才发现已很疲劳。刚好来了一辆拖拉机,一伙人就扒车上去了。那夜的晚餐很特别,一边玩小游戏,一边吃山珍野味。饭后本来想在旅馆外的平地弄个小型篝火晚会,结果找不到柴火,黑灯瞎火的,大家就随便唱唱歌、散散步,感觉也奇好。只是觉得山的真面目还未真正目睹,心存遗憾。
所以前几天在食堂吃午饭时,听说又有人组织去,举手响应。此次行程兵分两路,喜欢休闲的驾车上去,喜欢折腾的爬山上去。同桌阿清对我说,你是属于仙风道骨型的,直接就可以飘上去了。阿清的嘴巴向来甜蜜蜜的,这次我却不买他的帐。我说是“道姑”,将来就是“道婆”。他还是一个劲地说“道骨”、“道骨”,“好吧,那就让骨头里长出道 ”,我说。
那日我们从临海张家渡的黄石坦进入括苍山九台沟景区。人还在车内,忽然望见车外石桥、流水、人家……,便忍不住下来。这是个古朴简单的村落。大树绕屋,屋外的石头层层叠叠一直堆到优美如虹的石桥下。在正午阳光的刺激下,泛着迷离的白光。一弯小溪活泼泼地曲折而来。由于爬山任务艰巨,停留片刻,继续往山中走。沿途绕过几个老宅。清一色石屋,满目疮痍,满目苍凉,春天却以一抹新绿、几枝野花伶伶俐俐地把自己安插在它们中间。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的青绿山水如一幅渐次打开的立体画卷等待着行人的注解。
也许是因为昨天刚下了一场雨,山中空气特别清新,春天的绿来得特别饱满、丰润,真正是“山色空濛翠欲流”。几处岩石围出一方方小潭水,或横着苍老的枯木,或垂着明艳的花朵,无不叫人喜爱。想不到的是我的双脚在开始爬坡二十分钟后就处于发酸发软的状态。看来要让骨头长出一点“道”,真是需要“劳其筋骨”。
跟上队伍颇有点难度,看他们一个个腰板笔直、疾行如风的样子。为了避免我掉队,组织上派小陆做护花使者。小陆和我同年来校,彼此很熟。小陆耐心地等着我,减掉了我所有的重负。我略带歉疚地跟他说,我需要深刻反思自己的生活方式了。小陆,憨厚地笑笑,他经常这样。近段时间公务缠身,料理完公务再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也就无暇给肉身补充能量了,况且这些事又挺耗精气神的。可我又是个对山水有相思病的人,隔断时间免不了要亲近一番,所以磨砺自己的筋骨当是一件日常功课。
括苍与雁荡一脉相承,属于典型的江南山水,水木清华。抬望眼,飞流直下的瀑布冲出石缝,冲下山崖,如百尺素绢以奋不顾身姿态抒写汹涌的奔流。哗哗跃过错杂的乱石,激起飞花无数;轻轻掠过青翠的枝叶,升起轻烟一缕。水流是透明的洁白,山崖是浑厚的赭黄,树木是可人的嫩绿,且位置安排得妥妥帖帖,千变万化而无累赘重复之感。拐过一个小弯,猛一回头,又惊见一幅清绝幽邃的山水画。剪刀型的山谷宽阔深沉,藏着渐行渐远的重重山峦,山峦一律淡远清旷。在云下勾出的那一抹抹青绿色的柔和绵长的线条差点就把人带到天边了。几条纤细的横枝俏皮地从近处石崖斜出,把远山和天空割成了几块不规则的图案。“哇,太美了”,我情不自禁唏嘘不已。似乎只有在面对造化“神秀”,我才如此忘我陶醉。渐入佳境,双眼是忙不过来了。确如王子敬所云,“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
一路上行人稀少,似乎只有我俩在行走,这就是来括苍的好处,想必此时的雁荡已被旅人塞得气喘吁吁。括苍的山水并不亚于雁荡,然其声名并未远播海内外。来雁荡的知名文艺人士实在太多,远的谢灵运,近的潘天寿。他们爱这山,于是手书笔画,终于和广告人士一道将这山酿成一坛极具品牌效应的千年老窖,香飘万里,却也难避浑浊。括苍的美恰恰在于纯天然,没有多少文人墨客为她描眉涂粉,反倒让她“清水出芙蓉”,仿佛来自云外的女子,纤尘不染。
逐一经过揽秀台、望月台……。一路上山恣百态,似屏风、似竹笋,水流无限,似玉帛似珍珠 。无以名之的树木、山花俯仰即是,野趣盎然,尤其立于岩石上的一棵棵参差小树,更显得鲜嫩可爱。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是大地和雨水的杰作,它们散漫无为,在春天复苏,在秋天沉静。行走在春天的山林,眼里水水的,心里绿绿的。荒芜了一季的心田急着发芽。
慢悠悠走出九台沟,费时数小时。双腿尽管有些酸涨,但精神高度亢奋。跟上了大部队,一行人朝主峰——海拔1382米的米筛浪前进。翻过了几个山坡,括苍山顶的巨人——风车已在山头向我们招手。到了旅舍,梳洗了一把,就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看日落 。暮色中,几头牛在山坡溜达,不时发出哞哞声。几个城里来的小孩也学着它们哞哞叫,于是牛们叫得更欢了。我走过去,也跟它们亲热亲热 。随后又信步走至五十米外的风车下,风车实在太高大。西班牙亲爱的堂吉坷德先生竟然握着一把剑 ,单枪匹马跟风车挑战,太不可思议了。
入夜,大家的兴致一点没有减少。喜欢喝酒的一直醉在酒中,喜欢打牌的一直迷于牌里。还有一拨人自由活动。有烧烤的,有放孔明灯的,还有散步的。我和阿玲姊妹俩去屋外散步。山里的夜,四周寂寥黝黑, 天空却“星汉灿烂”,美得无法形容。我们凝望着清晰的北斗七星,在心里一颗颗数过去,真想把它们装入行囊。
后记: 五月份的游记刚开了个头,遇上地震就没心情写下去了,到了六月份的今天,总算把它结束,又重温了一遍当时的快乐和感动。上集先发上来。要回家过端午,下集下星期再发。写上集快乐,写下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