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年代
六月,离别的季节,昨日不可再现。也想“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但这究竟是飘逸的徐诗人的事。离别,于今于我,更意味告别。告别一种生活,告别一种氛围。所以,轻松地挥一挥手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多年前来到这所全省有名的中师,是偶然中的必然。还没毕业,全国就已掀起关于语文教育大批判运动。那时尚未毕业的我们就知晓自己将成为批判的靶子,所以大家对未来惶惶然。我自知自己不是考试型的学生,也必将不是应试型的老师。所以一旦有机会可以不用去中学教书,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其实那时全国的中等师范已在进行如火如荼的改革。改革的目标是中等师范将逐步“灰飞烟灭”。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所必定要动荡不安的学校。 对于当初的选择,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知道硬币有两面,但人们当初只愿意看到自己想要看的那一面。与中学不同,这里有实行素质教育的良好传统。
遥记当年刚来时,发现这所学校特别宁静,更有比我早到者说每当夜晚从街市回到学校,整个校园异常静谧,空气中弥漫着的清新与校外迥异。也有后来者说自己当年上了这条“贼船”是被某个班级午唱传出的动人歌声所吸引。的确,曾经它很像一所真正的学校。单纯明朗的学生,循循善诱的先生,以及宽松自由的气氛。然而曾经的一切,已被“雨打风吹去”。为了生存,在颠簸中苟活的学校已经离真正的学校越来越远了。到如今,连校名也被更换。随着这一届小教大专毕业生的离去,觉得自己心灵深处的某种东西也被带走了。然而说再见的不仅是学生、还有同事、学校,这个告别的过程是逐渐涌上来的淹没。从今年的六月一直到明年的六月。
本周四毕业生聚餐,次日各奔东西。到了就餐的地点,打电话给阿树,她是本班的美术老师,没人接。后来听学生说,她不来了,她不习惯离别的场面,其实我也一样。来的老师不多,只有我和小蔡坚持到最后。冷菜热菜没吃上几分钟,学生就开始胡喝狂饮。幼师班的女生大都活泼直接,甚至有任性火暴的,与我的风格完全相反。所以我做这个班主任并不合适,这年头的事谁也不会管你合适不合适。两年的风风雨雨让我的神经变得坚强胸怀变得宽广。毕业生的情绪总是复杂,为曾经蹉跎的学生时代,为眼前迷茫的前程……。她们有点百感交集,一个个喝得双颊绯红、双眼迷离。我和小蔡也有点百感交集。学校转型的结果对教师来说分化成两部分。小蔡留在温岭,前途未卜,有可能呆在城区某初中,我将去某高校,也是前途未卜。我们在这学校多年的工作对我们的未来几乎没什么意义。我们既不会搞应试,也不会搞学术。本校有相当一部分老师跟我一样,鼠目寸光,留恋这里的温情脉脉。曾经的温情来自于师生,也来自于同事。我总觉得我跟学生之间最好的关系已经结束在这里了。和其他学校复杂淡漠的人际关系不同,本校相对来说简单宽容。很多同事成了朋友,甚至是交心的朋友。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升学压力、没有明显的等级,也许是因为长期形成的氛围。总之,从人际关系来说,这里应该算是很好的单位。尽管也不乏局部的阴暗复杂,整体上算是相当好了。所以,我也觉得最好的同事关系也结束在这里了。尤其又遇上这样离别的时候,算了,还是让“酒肉穿肠过”,或许才更舒服一些。
在巡洋舰胡吃海喝了两小时后,为了继续宣泄复杂的情绪,学生提议去唱歌。我和小蔡继续陪同。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十点多了。当大家唱完两遍《祝你一路顺风》后,我让她们回学校。此时包厢里早已杯盆狼籍,我们早已热泪盈眶。
回到学校,远远望见操场上还有不少人,天上挂着几盏孔明灯。我和班里的几个女生也去了操场。那晚的天空深蓝,浮动着片片白云,明月晶莹透亮,这么好的月色用来告别的确是很好了。时不时地过来几个学生跟我打招呼,我们都在彼此祝福。突然昏暗的夜色中出现了小岳的面孔,他说,“老师,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他的伤感里藏着勉强的笑容,我说,“相信我们还能再见的。”他点了点头,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将近十一点,我们也各自回到自己的“窝”。今夜注定难以入眠,为了过往,为了将来……。
我常记得叶老师以前跟我说的一句话,不管未来怎么样,都要有信心。在这彷徨的年代,如果没有一点信心,我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
“悲莫悲兮生别离”,在这告别的年代,唯一能做的是珍藏以前的好时光,期待未来的好运。当某种揪心的感觉慢慢修复后,我们还是要努力。
关于离别的歌很多,但最喜欢的还是这首蔡琴的《渡口》。
渡 口
词:席慕容 曲:杨弦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华年从此停顿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
渡口旁找不到
一朵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